第01卷
卷一
論三位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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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1. 當我尋求一種足以應對人類生命能力且本身公義的職務時，無論是出於天性驅使，還是智者研究的啟發，我渴望藉此達到某種配得上神所賜予我們的理解力之成果。許多事物浮現於我心頭，這些事物在普遍的評價中被認為能使生命既有用又可取。尤其，那現在和過去一樣被視為最值得嚮往的，即閒暇與財富的結合，浮現在我腦海。兩者缺一，似乎更像是禍患而非行善的機會，因為貧困中的閒暇幾乎被視為生命的流放，而焦慮中擁有的財富本身就是一種苦難，因失去曾經擁有、最受渴望和追求之物所遭受的更深層屈辱而變得更糟。然而，儘管這兩者涵蓋了生命中最崇高、最美好的奢華，它們似乎與野獸的正常享樂相去不遠，野獸在草木豐盛的陰涼處漫遊，同時享受著免於勞苦的安全和食物的豐足。因為如果這被視為人類生命最好、最完美的行為方式，那麼結果是，儘管情感範圍不同，我們與所有無理性動物世界卻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因為牠們所有都在大自然所賜予的豐盛供應和絕對閒暇中，無需為擁有而焦慮，盡情享受。
2. 我相信，大多數人之所以唾棄並譴責他人這種安於無思、動物般的生活，無非是因為大自然本身教導他們，僅為滿足口腹之慾和懶惰而生，為無崇高榮耀之舉或美好成就而來到世上，是不配為人的；而且，這生命被賜予卻無力邁向永生；這樣一種生命，我們確實可以自信地斷言，不配被視為神的恩賜，因為它飽受痛苦和煩惱的折磨，從嬰兒的空白心智到年老的迷茫，都在自我消耗。我相信，人們受大自然本身的驅使，透過教導和實踐，提升自己達到我們所稱的忍耐、節制和寬容等美德，深信正確的生活意味著正確的行動和正確的思想，而且不朽的神賜予生命並非只為終結於死亡；因為沒有人會相信，良善的賜予者賜予了愉悅的生命感，卻是為了讓它被死亡的陰鬱恐懼所籠罩。
3. 然而，儘管我不能指責他們這種保持靈魂無過、藉由預見規避、藉由技巧擺脫或藉由忍耐承受生命苦難的建議是愚蠢和無用的，但我仍然不能將這些人視為能引導我走向良善和幸福生命的稱職嚮導。他們的教誨是陳詞濫調，僅止於人類衝動的層次；動物本能都能理解它們，而那些理解卻不服從的人，將會陷入比動物無理性更為低劣的瘋狂。此外，我的靈魂渴望的，不僅僅是去做那些若不去做就會帶來羞恥和痛苦的事情，更是要認識那位賜予這份偉大恩賜的神和父，我的靈魂感覺到，它將自己完全歸於祂，事奉祂是它真正的榮耀，它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祂身上，在祂的慈愛中，如同在一個安全的家園和港灣，它可以在這焦慮生命的所有煩惱中安息。它被一種熱切的渴望所燃燒，渴望領悟祂或認識祂。
4. 這些教師中，有些人提出了許多可疑神祇的大家庭，並在相信神聖存在有性活動的說服下，敘述了神與神之間的誕生和血統。另一些人則斷言有大小之分的神祇，其區別與他們的力量成比例。有些人則否認任何神祇的存在，將他們的敬意僅限於一種他們認為其存在歸因於偶然的振動和碰撞的自然。另一方面，許多人遵循普遍的信仰，斷言有一位神的存在，但卻宣稱祂對人類事務漠不關心。還有一些人崇拜地、氣元素中受造物的實際身體和可見形式；最後，有些人將他們的神安置在人或野獸、馴養或野生的動物、鳥類或蛇的形象中，將宇宙的主和無限的父限制在這些狹窄的金屬、石頭或木頭監獄中。我確信，這些人絕非真理的闡釋者，因為儘管他們在荒謬、污穢、不敬的儀式上是一致的，但在他們無意義信仰的核心條款上卻是相悖的。我的靈魂在所有這些主張中感到困惑，但它仍然沿著那條必然通往真正認識神的有益道路前進。它不能認為，對神所創造的世界的忽視，是值得歸因於神的，也不能認為，具有性別的神祇，以及生者與被生者的血統，與神性的純潔和強大本質相容。不，相反，它確信那神聖而永恆的，必須是獨一無二，沒有性別之分，因為那自存的，不可能將任何優於自己的事物留在自身之外。因此，全能和永恆只屬於獨一者，因為全能無法有強弱之分，永恆無法有先後之別。在神裡面，我們必須敬拜絕對的永恆和絕對的能力。
5. 當我的心靈沉浸在這些以及許多類似的思想中時，我偶然讀到了根據希伯來信仰傳統，由摩西和先知們所寫的書卷，並在其中發現了創造主神親自說的話：「我是自有永有的」，又說：「那自有永有的打發我到你們這裡來。」[1] 我承認，我驚訝地發現其中關於神的啟示如此精確，它以最適合人類理解的詞語，表達了對神聖本質奧秘的不可企及的洞察。因為在心智所能領會的神的屬性中，沒有比存在更具祂的特徵了，因為絕對意義上的存在，不能歸於將會終結或曾經有過開端的事物，而那現在將存在的連續性與完美幸福的擁有結合在一起的祂，在過去不可能，在將來也不可能不存在；因為凡是神聖的，既不能被創造，也不能被毀滅。因此，既然神的永恆與祂自身不可分離，祂啟示這一點——祂是——作為祂絕對永恆的確證，是配得的。
6. 對於神無限的這種啟示，「我是自有永有的」這些話顯然是足夠的；但此外，我們還需要領會祂威嚴和能力的作用。因為雖然絕對的存在是祂所獨有的，祂永恆常存，在遙遠的過去沒有開始，但我們再次聽到永恆聖潔的神發出配得上祂自己的話語，祂說：「誰用手心量諸天，用指頭量地？」[2] 又說：「天是我的座位，地是我的腳凳。你們要為我造何等的殿宇？哪裡是我安息的地方呢？」[3] 整個天都在神的手心裡，整個地都在祂的手中。現在，神的話語，對於虔誠心靈的粗略思考固然有益，但對於耐心學習的人，卻比對一時的聽眾揭示更深層的意義。因為這被神手心所托的天，也是祂的座位；這被祂手所握的地，也是祂腳下的腳凳。這並非寫來讓我們從座位和腳凳——這些從坐姿而來的比喻——推斷祂有空間上的延伸，如同一個身體，因為那作為祂座位和腳凳的，也被那無限的全能者握在手心和手中。這乃是寫來讓我們知道，在所有受造之物中，神在其中也在其外，遮蔽並內住，環繞一切並滲透一切，因為手心和手，作為握持者，揭示了祂外在掌控的能力，而座位和腳凳，藉由支撐坐者，顯示了外在事物對內住者的順服，祂自身在它們之外，卻將一切握在手中，然而又居住在祂自己的外在世界中。神就是這樣，從內到外，掌控並與宇宙相應；祂是無限的，祂存在於萬物之中，在無限的祂裡面，萬物都被包含。在這些虔誠的思想中，我的靈魂，專注於追求真理，找到了它的喜悅。因為神的偉大似乎遠遠超越了祂所造之物的心智能力，無論人類有限的心智在定義祂的危險努力中如何竭力，掙扎的有限本性與其所不能及的無限之間，差距並未縮小[4]。我藉由自身的虔敬反思理解了這一點，但我發現先知的話語證實了它：「我往哪裡去躲避你的靈？我往哪裡逃避你的面？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裡；我若下到陰間，你也在那裡。我若展開清晨的翅膀，飛到海極居住（你也在那裡）。就是在那裡，你的手必引導我，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5] 沒有神不在的空間；空間並非獨立於祂而存在。祂在天上，在陰間，在海的彼岸；居住在萬物之中並包圍萬物。因此，祂擁抱宇宙，也被宇宙擁抱，不被限制在任何部分，卻遍及一切。
7. 因此，儘管我的靈魂因領悟這莊嚴而深不可測的心智而感到喜悅，因為它能將如此無限的永恆者敬拜為自己的父和創造主，然而它卻以更熱切的渴望尋求認識其無限永恆之主真正的面貌，以便它能相信那不可測量的神性被裝飾以配得上祂智慧之美的榮耀。於是，當虔誠的靈魂因自身的軟弱而困惑迷失時，它從先知之聲中捕捉到這對神極其精妙的比較尺度：「藉著祂偉大的作為和祂所造之物的榮美，世界的創造主得以正確地辨識。」[6] 偉大之物的創造主在偉大中至高無上，美麗之物在美麗中至高無上。既然作品超越我們的思想，那麼創造者必然超越一切思想。因此，天、空氣、地和海洋都是美麗的；整個宇宙也是美麗的，正如希臘人所同意的，他們從其美麗的秩序稱之為 κόσμος（kosmos，秩序）。但是，如果我們的思想能藉由一種自然本能來評估宇宙的這種美麗——一種我們在某些鳥獸身上看到的本能，牠們的聲音雖然低於我們的理解水平，但對牠們來說卻有清晰的意義，儘管牠們無法表達，而且既然所有言語都是思想的表達，其中蘊含著對牠們自己顯而易見的意義——那麼，這普遍之美的主，難道不應被公認為在環繞祂的所有美麗之中，祂自己是最美麗的嗎？因為儘管祂永恆榮耀的光輝超越我們心智的最佳能力，但它不能不看到祂是美麗的。我們確實必須承認神是最美麗的，而且祂的美麗，儘管超越我們的理解，卻強迫我們感知。
8. 於是，我的心靈充滿了這些藉由自身反思和聖經教導所獲得的成果，安穩地，如同在一個寧靜的瞭望塔上，安息於那榮耀的結論，認識到它真正的本性使其能夠對其創造主獻上獨一無二的敬意，無論是更大或更小；即確信祂的偉大浩瀚無邊，非我們所能理解，卻非我們所不能信。因為合理的信心與理性相近，並接受其幫助，即使那理性本身無法應對永恆全能的浩瀚。
9. 在所有這些思想之下，潛藏著一種本能的希望，它強化了我對信仰的斷言，即將來藉由對神的虔誠思想和正直生活所獲得的某種完美福樂；這彷彿是等待凱旋戰士的獎賞。因為如果靈魂被死亡毀滅，並在肉體生命的消逝中熄滅，那麼對神的真信心將得不到回報。即使是單憑理性也主張，神將人帶入一個分享祂思想和智慧的存在，卻只為等待生命被收回和永恆死亡的判決，這是配不上神的；從無中創造他，讓他佔據世界的一席之地，卻只是為了讓他佔據之後就滅亡。因為，根據唯一合理的創造理論，其目的是讓不存在的事物得以存在，而不是讓存在的事物停止存在。
10. 然而，我的靈魂為自己和身體感到恐懼。它對關於神的真信心保持堅定的信念和虔誠的忠誠，但對自己和它認為必將與之同歸於盡的身體居所，卻產生了深深的焦慮。在這種狀態下，除了對律法和先知教導的認識之外，它還學習了使徒在福音中所教導的真理：「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這道太初與神同在。萬物是藉著祂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藉著祂造的。凡被造的，在祂裡面有生命」[7]，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裡，黑暗卻不領悟光。有一個人，是從神那裡差來的，名叫約翰。這人來，是要作見證，就是為光作見證，叫眾人藉著他可以信。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祂在世界，世界也是藉著祂造的，世界卻不認識祂。祂來到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人卻不接待祂。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祂就賜他們權柄，作神的兒子。這等人不是從血氣生的，不是從情慾生的，也不是從人意生的，乃是從神生的。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我們也見過祂的榮光，正是父獨生子的榮光，充滿恩典和真理。」[8] 在這裡，靈魂超越了其自然能力的成就，學到了比它所夢想的更多關於神的真理。因為它得知它的創造主是從神而來的神；它聽到道是神，並且太初與神同在。它開始明白，世界的光住在世界中，而世界卻不認識祂；祂來到自己的產業，而祂自己的人卻不接待祂；但那些藉著信心接待祂的人，藉著不是從肉體的結合，也不是從血的受孕，也不是從肉體的情慾，而是從神而生的方式，進而成為神的兒子；最後，它得知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並且祂的榮光被看見，這榮光，作為從父而來的獨生子的榮光，藉著恩典和真理而完全。
11. 在此，我的靈魂，顫抖而困窘，找到了一個比它想像中更廣闊的希望。首先，它被引導認識了父神。然後，它得知那藉著自然理性之光，它曾歸因於其創造主的永恆、無限和榮美，也屬於神的獨生子。它沒有將其信心分散於多個神祇，因為它聽到祂是從神而來的神；它也沒有陷入將不同本性歸因於這位從神而來的神的錯誤，因為它得知祂充滿恩典和真理。我的靈魂也沒有在從神而來的神中察覺到任何與理性相悖之處，因為祂被啟示為太初與神同在的神。它看到，很少有人能達到這種救贖信心的知識，儘管其獎賞是巨大的，因為連祂自己的人也不接待祂，儘管那些接待祂的人藉著不是肉體而是信心的重生，被提升為神的兒子。它還得知，這種作神的兒子並非強迫，而是一種可能性，因為，雖然神聖的恩賜向所有人提供，但它並非必然印記的遺傳，而是獎勵給甘心選擇者的獎品。為了不讓「凡願意的人都可以成為神的兒子」這個真理動搖我們信心的軟弱（因為我們最渴望的，卻最不期望的，正是那些因其偉大而難以抱持希望的事物），神道成了肉身，好讓藉著祂的道成肉身，我們的肉身得以與神道聯合。為了不讓我們認為這道成肉身的道是與神道不同的某物，或者祂的肉身與我們的身體不同，祂住在我們中間，好讓藉著祂的居住，祂被認識為內住的神，並且，藉著祂住在我們中間，被認識為道成肉身，且不是在我們之外的任何肉身中，而且，儘管祂屈尊取了我們的肉身，卻不缺乏祂自己的屬性；因為祂，父的獨生子，充滿恩典和真理，完全擁有祂自己的屬性，並真實地被賦予我們的屬性。
12. 我的靈魂欣然接受了這神聖奧秘的教導，現在藉著肉身親近神，藉著信心蒙召重生，被賦予自由和能力去贏得屬天的重生，意識到其父和創造主的愛，確信祂不會毀滅一個祂從無中召喚進入生命的受造物。它能估量這些真理遠超人類心智的視野；因為處理普遍思想對象的理性，無法想像任何存在於它自身所感知或能從自身創造之外的事物。我的靈魂衡量神偉大的作為，這些作為是按著祂永恆全能的尺度所成就的，不是憑藉它自己的感知能力，而是憑藉無限的信心；因此，它拒絕不相信，因為它無法理解，神太初與神同在，並且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但它銘記著這個真理：有了相信的意願，就會有理解的能力。
13. 為了不讓靈魂在異教哲學的某些幻象中迷失和徘徊，它從使徒受默示的話語中接受了這進一步的教導，即對聖潔信仰的完全忠誠：「你們要謹慎，恐怕有人用他的哲學和虛空的欺騙，照著人的傳統，照著世上的小學，不照著基督，把你們擄去。因為神本性一切的豐盛，都有形有體地居住在基督裡面，你們在祂裡面也得了豐盛。祂是各樣執政掌權者的元首。你們在祂裡面也受了不是人手所行的割禮，乃是基督的割禮，就是脫去肉體的情慾。你們既在洗禮中與祂一同埋葬，也在洗禮中因信那叫祂從死裡復活的神的作為，與祂一同復活。你們從前在過犯和未受割禮的肉體中死了，神卻叫你們與基督一同活過來，又赦免了你們一切的過犯；又塗去那寫在律例上攻擊我們、與我們為敵的字據，把它撤去，釘在十字架上。既將一切執政的、掌權的擄來，明顯給眾人看，仗著十字架誇勝。」[9] 堅定的信心拒絕哲學探究的虛妄詭辯；真理拒絕被人類愚昧的這些詭詐手段所征服，並被謊言奴役。它不會將神限制在阻礙我們普遍理性的界限之內，也不會按照世上的小學來判斷基督，在祂裡面「神本性一切的豐盛，都有形有體地居住」；而且，世俗心智竭力理解祂的努力，都被那不可測量的永恆和全能所挫敗。我的靈魂判斷祂為一位將我們提升，使我們分享祂神聖本性者，從此鬆開了肉體儀式的束縛，祂不像象徵性的律法那樣，沒有引導我們進入殘害肉體的儀式，而是祂的目的是讓我們的靈，從惡習中受割禮，藉著禁戒罪惡來潔淨身體所有自然的官能，使我們藉著洗禮與祂的死一同埋葬，得以回到永恆的生命（因為生命的重生就是對舊生命的死亡），並向我們的罪死去，重生得不朽，甚至正如祂為我們捨棄祂的不朽而死，我們也應當與祂一同從死亡中醒來，進入不朽。因為祂取了我們犯罪的肉身，好藉著穿上我們的肉身來赦免罪惡；這肉身是祂藉著穿上與我們分享，而不是藉著在其中犯罪。祂藉著死亡塗抹了死亡的判決，好藉著在祂自己裡面對我們人類的新創造，廢除舊律法所定的刑罰。祂讓他們將祂釘在十字架上，好將世人所受的一切咒詛釘在十字架的咒詛上並廢除。祂作為人受苦至極，好使權勢蒙羞。因為聖經早已預言，那位是神的將要死；那些信靠祂的人的勝利和凱旋在於，祂，那不朽且不能被死亡戰勝的，將要死，好讓必死的人獲得永恆。神的這些作為，以超越我們理解的方式成就，我再說一次，不能被我們的自然能力所理解，因為無限和永恆者的工作只能被無限的智慧所領會。因此，正如神成為人，不朽者為使永恆者被埋葬而死，這些真理不屬於理性秩序，而是獨特的能力之工，同樣，另一方面，人也是神，死者是不朽的，被埋葬者是永恆的，這不是智力的作用，而是全能的作用。那麼，我們藉著基督的死，與神一同在基督裡被興起。但是，既然在基督裡有神性的一切豐盛，我們在此就有了父神在死者中與我們一同興起的啟示；我們必須承認，基督耶穌就是神，具有神性的一切豐盛。
14. 我的靈魂在這種平靜的確信中，歡喜而滿懷希望地安息，對死亡的干擾幾乎毫無畏懼，以至於死亡似乎只是永生的代名詞。而這現今肉身的生命，遠非負擔或苦難，反而被視為孩子們看待字母表、病人看待藥劑、遇難水手看待游泳、年輕人看待職業訓練、未來指揮官看待首次戰役一樣；也就是說，是對現今必要之事的忍受性順從，承載著幸福永生的應許。此外，我開始宣揚那些我的靈魂個人所信的真理，作為我所承擔的主教職責，運用我的職務來促進所有人的救贖。
15. 當我如此投入時，某些輕率而邪惡之人的謬誤浮現出來，他們對自己絕望，對他人無情，以自己微弱的本性來衡量神本性的能力。他們聲稱，他們並非已攀升至對無限事物的無限知識，而是將所有先前未定義的知識，縮減到普通理性的範圍內，並為信仰設定了界限。然而，宗教的真正工作是順服的服事；而這些人卻無視自己的軟弱，輕忽神聖的實體，竟企圖改進神的教導。
16. 暫且不提其他異端徒的虛妄探究——儘管當我的論證有機會時，我不會對他們保持沉默——有些人藉著忠於獨一神的幌子，否認神的獨生子的誕生，從而篡改了福音的信仰。他們聲稱，神是延伸進入人，而非降臨；那位在取了我們肉身的那段時間裡是人子的，之前並非，當時也並非神的兒子；在祂的情況下沒有神聖的誕生，而是生者與被生者的同一性；並且（為了維持他們認為對神合一的完美忠誠）在道成肉身中存在著不間斷的連續性，父將自己延伸到童貞女中，並自己生為自己的兒子。另一些人則相反（異端徒，因為除了太初與神同在的神道基督之外，沒有救贖），他們否認祂是受生的，並宣稱祂只是被創造的。他們認為，誕生會承認祂是真神，而創造則證明祂的神性不真實；儘管這種解釋是對神合一信仰的欺詐，被視為精確的定義，但他們認為它可以作為比喻性語言蒙混過關。他們在名稱和信仰上，將祂真實的誕生貶低到創造的層次，以將祂與神聖合一隔絕，好讓祂作為一個被召喚而來的受造物，不能聲稱那不屬於祂真實誕生的神性豐盛。
17. 我的靈魂一直渴望回應這些瘋狂的攻擊。我記得，救贖信心的核心不僅僅是相信神，而是相信神是父；不僅僅是相信基督，而是相信基督是神的兒子；相信祂不是受造物，而是從神而生的創造主神。我的首要目標是藉著先知和傳福音者的清晰斷言，駁斥那些人的瘋狂和無知，他們利用神的合一（本身是虔誠而有益的告白）作為掩飾，否認基督是從神而生，或者否認祂是真神。他們的目的，是藉著使基督雖然大能卻只是一個受造物，來孤立信仰核心的獨一神；因為，他們聲稱，神的誕生會將信徒的信心擴展為對多於一位神的信靠。但我們，蒙神教導，既不承認兩位神，也不承認獨一神，將引證福音書和先知書的證據，來告白父神和子神，在我們的信仰中是聯合而非混淆的。我們不會承認祂們的同一性，也不會妥協地允許基督在某種不完美的意義上是神；因為從神而生的神，既然是祂的兒子，就不可能與祂的父相同，也不可能在性質上有所不同。
18. 而你，若因信仰的熱忱和對世人與哲學家所不知之真理的熱愛，而受感動閱讀我的著作，務必記住要摒棄世俗心智的軟弱和毫無根據的臆測，並以虔誠學習的意願，打破偏見和半知半解的障礙。我們需要重生心智的新能力；每個人的悟性都必須藉著賜予靈魂的天上恩賜而蒙光照。首先，他必須立足於神堅固的根基（substantia = ὑποστάσει），正如聖耶利米所說的[10]，既然他要聽聞那本質（substantia），他就必須擴展他的思想，使其配得上這個主題，而不是為自己設定任意的標準，而是以無限來判斷。再者，雖然他知道自己是神性（Divine nature）的分享者，正如聖使徒彼得在他的第二封書信中所說的[11]，但他絕不可用自己的局限來衡量神性，而應以神榮耀的自我啟示的尺度來衡量神關於祂自己的斷言。因為最好的學生不是將自己的思想讀入書中，而是讓書本揭示其自身的意義；他從書中汲取其意義，而不是將自己的意義強加於書中，也不是在翻開書頁之前就強行將自己已確定的意義賦予書中的文字。既然我們要論述神的事，就讓我們假定神完全認識祂自己，並以謙卑的敬畏順服祂的話語。因為我們只能透過祂自己的話語來認識祂，祂是關於祂自己最恰當的見證。
19. 如果我們在討論神的本質和誕生時引用某些類比，請不要以為這些比較是完美和完整的。神與世俗事物之間不可能有任何比較，然而我們悟性的軟弱迫使我們從較低的層次尋求例證，以解釋我們對更高主題的意義。日常生活的進程表明，我們在普通事務中的經驗如何使我們能夠對不熟悉的主題形成結論。因此，我們必須將任何比較視為對人有益，而非對神有益，因為它只是暗示，而非窮盡我們所尋求的意義。也不要認為這樣的比較過於大膽，當它將肉體和屬靈的本質、無形的事物和有形的事物並列時，因為它承認自己是人類心智軟弱的必要輔助，並懇求免除不完美類比所應受的譴責。基於這個原則，我將繼續我的任務，打算使用神所提供的術語，但以人類生活的例證來潤飾我的論證。
20. 首先，我已將整部著作的計畫如此安排，以其邏輯順序的書籍編排來顧及讀者的益處。我已下定決心不出版半成品和考慮不周的論文，以免其雜亂無章的排列像一群農民混亂的喧囂。而且，既然沒有人能夠攀登懸崖，除非有突出的岩架幫助他向上攀登，我在此已按順序寫下我們攀登的主要輪廓，引導我們艱難的論證路線沿著最容易的路徑向上；不是在岩石表面鑿出台階，而是將其夷為緩坡，以便旅行者幾乎不費力地就能到達高處。
21. 因此，在現今的第一卷之後，第二卷闡述了神聖誕生的奧秘，使那些將奉父、子、聖靈之名受洗的人，能夠認識真實的聖名，不致對其意義感到困惑，而是對事實和意義有準確的了解，從而完全確信所使用的詞語是真實的聖名，並且這些聖名蘊含著真理。
22. 在這篇關於三位一體的簡短而直接的論述之後，第三卷取得了進一步的進展，雖然緩慢但卻穩固。它引用了神權能最偉大的例證，將基督關於祂自己所說的「我在父裡面，父在我裡面」[12]這句本身超越我們理解的話語，帶入信仰的理解範圍。因此，超越人類遲鈍智慧的真理，是配備理性與知識的信心所能獲得的獎賞；因為我們既不能懷疑神關於祂自己的話語，也不能認為虔誠的理性無法領悟祂的權能。
23. 第四卷從異端教義開始，否認與他們用來誹謗教會信仰的謬誤有任何牽連。它公開了他們中一些人最近頒布的異教信條[13]，並揭露了他們從律法中為他們所謂的「神的合一」所提出的論證的不誠實，因此也是邪惡的。它列出了律法和先知的所有證據，以證明主張神的合一而排除基督的神性是褻瀆的，以及聲稱如果基督是獨生神子，那麼神就不是一的說法是叛逆的。
24. 第五卷接著回應異端的斷言。他們曾錯誤地宣稱，他們按照自己對神合一的理解來遵循律法，並從中證明真神只有一位；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透過他們關於獨一真神的結論來剝奪主基督的誕生，因為誕生是起源的證據。作為回應，我一步步地斷言他們所否認的；因為我從律法和先知證明，既沒有兩位神，也沒有一位孤立的真神，既不扭曲對神聖合一的信仰，也不否認基督的誕生。既然他們說主耶穌基督是被造而非所生，祂的神聖之名是因恩賜而非權利而得，我已從先知書中證明了祂真實的神性，這樣，當祂被承認為真神時，祂固有神性的確據將使我們堅定地相信神是獨一的。
25. 第六卷揭示了這種異端教義的完全欺騙性。為了讓他們的斷言獲得信任，他們譴責異端邪說的褻瀆教義：即瓦倫提努斯（Valentinus）、撒伯流（Sabellius）、摩尼教（Manichæus）和希耶拉卡斯（Hieracas）的教義，並盜用教會虔誠的語言作為他們褻瀆的掩護。他們責備並修改這些異端的語言，將其修正為與正統教義模糊相似，以便在表面上譴責異端時壓制聖潔的信仰。但我們清楚地說明這些人的語言和教義是什麼，並宣告教會與被定罪的異端沒有任何牽連或團契。他們應受譴責的話語我們予以譴責，而那些要求我們謙卑接受的話語我們則接受。因此，主耶穌基督的神性子身份，是他們最極力否認的對象，我們藉著父的見證、基督自己的斷言、使徒的傳講、信徒的信心、魔鬼的呼喊、猶太人的反駁（這本身就是一種承認）、以及不認識神的異教徒的認可來證明；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從爭議中拯救一個基督已讓我們沒有藉口無知的真理。
26. 接下來的第七卷，以已達成的真實信仰為基礎，對這場大辯論做出裁決。首先，它以其堅實而無可辯駁的證據，證明了堅不可摧的信仰，參與了撒伯流（Sabellius）、希比翁（Hebion）以及這些真神性的反對者之間激烈的衝突。它與撒伯流就他否認基督先存性的問題進行辯論，並與他的攻擊者就他們斷言基督是被造物進行辯論。撒伯流忽略了聖子的永恆性，但他相信真神在一個人的身體中工作。我們現在的對手否認祂是所生，斷言祂是被造的，並且未能從祂的作為中看到真神的作為。雙方爭論的，我們都相信。撒伯流否認是聖子在工作，他是錯的；但他當他聲稱所做的工作是真神的工作時，他卻證明了他的論點是正確的。教會與他一同戰勝那些否認基督是真神的人。但是，當撒伯流否認基督在創世之前就存在時，他的對手令人信服地證明了基督的活動是永恆的，我們在這方面與他們站在一邊，駁斥了撒伯流，他承認真神，但在這活動中卻不承認神的兒子。而我們之前的兩個對手聯手駁斥了希比翁，第二個證明了基督的永恆存在，而第一個證明了祂的工作是真神的工作。因此，異端彼此推翻，而教會，針對撒伯流，針對那些稱基督為被造物的人，針對希比翁，見證主耶穌基督是真神所生的真神，在創世之前所生，並在後來作為人而生。
27. 無人能懷疑我們所走的道路是真正敬虔和純正教義的道路，因為我們首先從律法和先知證明基督是神的兒子，其次證明祂是真神，而且這並沒有破壞奧秘的合一性，然後我們繼續以福音的證據來支持律法和先知，並從中證明祂也是神的兒子，祂自己就是真神。在證明祂有權擁有「兒子」之名後，最容易的任務就是表明這個名字真實地描述了祂與父的關係；儘管普遍的用法確實認為授予「兒子」之名是子身份的確鑿證據。但是，為了不給這些誹謗獨生神子真實誕生的人留下任何詭計和欺騙的漏洞，我們已將祂真實的神性作為祂真實子身份的證據；為了表明那位（正如所有人所承認的）擁有「神的兒子」之名者實際上是神，我們已引用了祂的名字、祂的誕生、祂的本性、祂的權能、祂的斷言。我們已證明祂的名字是對祂自己的準確描述，兒子的稱謂是誕生的證據，祂在誕生中保留了祂的神性，並與祂的本性一同保留了祂的權能，而且那權能以有意識和故意的自我啟示來彰顯。我已列出福音中關於每個論點的證據，表明祂的自我啟示如何彰顯祂的權能，祂的權能如何揭示祂的本性，祂的本性如何是祂與生俱來的權利，以及從祂的誕生而來祂擁有「兒子」之名的權利。因此，每一句褻瀆的低語都被平息了，因為主耶穌基督自己藉著祂口中的見證教導我們，祂正如祂的名字、祂的誕生、祂的本性、祂的權能所宣告的，在神性的真實意義上，是真神所生的真神。
28. 雖然前兩卷書致力於確認基督是神的兒子和真神的信仰，但第八卷書則致力於證明神的合一性，表明這種合一性與聖子的誕生是一致的，並且誕生不涉及神性中的二元性。首先，它揭露了這些異端試圖避免（儘管他們無法否認）承認父神和聖子真實存在的詭辯；它駁斥了他們無助而荒謬的辯解，即在諸如「信的人都一心一意」[14]、以及「栽種的和澆灌的都是一樣」[15]、以及「我不但為這些人祈求，也為那些因他們的話信我的人祈求，使他們都合而為一，正如你父在我裡面，我在你裡面，使他們也在我們裡面」[16]等經文中，所表達的是意志和心靈的合一，而非神性的合一。透過對這些經文真實意義的考察，我們表明它們涉及神聖誕生的真實性；然後，展示了我們主一系列的自我啟示，我們以使徒的語言和聖靈自己的話語，呈現了父神和獨生神子榮耀的完整而完美的奧秘。因為有父，我們就知道有子；在那子裡面，父向我們顯現，因此我們確信祂是獨生子，並且祂是真神。
29. 在關乎救贖的要事上，僅僅提出信仰所提供並認為足夠的證據是不夠的。我們未經檢驗的論證可能會使我們誤解自己話語的意義，除非我們主動揭露敵人證據的空洞，從而將我們的信仰建立在敵人論證的荒謬之上。因此，第九卷書致力於駁斥異端試圖使獨生神子的誕生失效的論證；這些異端無視從創世之初就隱藏的啟示奧秘，忘記了福音的信仰宣告了神與人的聯合。因為他們否認我們主耶穌基督是神，與神相似，與神同等，作為兒子與父同等，由神所生，並憑藉祂的誕生以真靈存在，他們習慣於引用我們主的話語，例如：「你為什麼稱我為善？除了神一位以外，沒有良善的」[17]。他們爭辯說，藉著祂責備稱祂為善的人，以及祂只斷言神的良善，祂將自己排除在那位獨一良善的神的良善之外，也排除在只屬於獨一者的真實神性之外。他們將這段經文與另一段經文聯繫起來，進行褻瀆的推理：「認識你獨一的真神，並且認識你所差來的耶穌基督，這就是永生」[18]。他們說，在這裡，祂承認父是獨一的真神，而祂自己既不是真實的也不是神，因為這種對獨一真神的認識僅限於擁有這些屬性者。他們聲稱對祂在這段經文中的意思非常清楚，因為祂也說：「子憑著自己不能做什麼，唯有看見父所做的，子才能做」[19]。祂只能模仿的事實被認為是祂本性受限的證據。全能者與其行動依賴於另一位先行活動者之間不可能有任何比較；理性本身在能力與無力之間劃了一條絕對的界線。這條界線如此清晰，以至於祂自己曾就父神宣告：「父是比我大的」[20]。如此坦率的承認平息了所有異議；將神的尊嚴和本性歸於一位否認它們的人，是褻瀆和瘋狂。祂如此完全缺乏真神的特質，以至於祂實際上為自己作證：「但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連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唯有父知道」[21]。一個不知道父親秘密的兒子，從他的無知來看，必然與知道的父親疏遠；一個知識受限的本性不能分享那唯獨免於無知暴政的威嚴和權能。
30. 因此，我們揭露了他們藉著扭曲和曲解基督話語的意義而達成的褻瀆性誤解。我們解釋這些話語，說明祂當時回答的是什麼樣的問題，祂是在什麼時候說話，祂當時願意傳授的是什麼樣的部分知識；我們讓環境來解釋話語，而不是強迫前者與後者保持一致。因此，每一個差異的案例，例如「父是比我大的」[22]與「我與父原為一」[23]之間的差異，或「除了神一位以外，沒有良善的」[24]與「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25]之間的差異，或像「父啊，凡是我的都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26]與「使他們認識你獨一的真神」[27]之間如此大的差異，或「我在父裡面，父在我裡面」[28]與「但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連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唯有父知道」[29]之間的差異，都透過區分漸進的啟示和祂本性與權能的完全表達來解釋。兩者都是同一位說話者的話語，對每組話語真實力量的闡釋將表明，基督真實的神性絲毫未受損害，因為為了形成福音信仰的奧秘，基督的誕生和聖名[30]是漸進地，並在祂所選擇的時機和條件下啟示的。
31. 第十卷書的宗旨與信仰和諧一致。因為，異端們以他們視為智慧的愚昧，將受難的一些情境和話語扭曲成對主耶穌基督神性本質和權能的傲慢反駁，我不得不證明這是一種褻瀆性的誤解，並且這些事情是主自己記錄下來，作為祂真實而絕對威嚴的證據。在他們對信仰的嘲弄中，他們用諸如「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31]之類的話語欺騙自己。他們認為，祂必然遠離神那蒙福而無情的生命，因為祂的靈魂籠罩著即將來臨的災禍的巨大恐懼，祂在苦難的壓力下甚至謙卑地禱告：「父啊，若是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32]，並且確實表現出害怕忍受祂所祈求脫離的試煉；祂的整個本性被痛苦所淹沒，以至於在十字架上的那些時刻，祂呼喊：「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33]被祂痛苦的劇烈所迫，抱怨祂被離棄：祂缺乏父的幫助，用「父啊，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34]的話語斷氣。他們說，祂在臨終時所受的恐懼使祂將自己的靈魂託付給父神的照顧：祂自己處境的絕望迫使祂將自己的靈魂交給另一位保管。
32. 他們的愚昧與他們的褻瀆一樣大，他們未能注意到基督在類似情況下所說的話語總是前後一致的；他們拘泥於字面，卻忽略了祂話語的目的。在「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35]與「從今以後，你們要看見人子坐在那權能者的右邊」[36]之間有著最廣泛的區別；同樣，「父啊，若是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37]與「父所給我的杯，我豈可不喝呢？」[38]之間也有區別；再者，「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39]與「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40]之間，以及「父啊，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41]與「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42]之間也有區別；他們狹隘的心智無法領會神聖的意義，在試圖解釋時陷入褻瀆。焦慮與心安理得之間有著明顯的區別，急切與祈求延遲之間有著區別，痛苦的話語與鼓勵的話語之間有著區別，為自己絕望與為他人自信懇求之間有著區別；異端們透過忽略關於神性和基督神性本質的斷言來顯示他們的不敬虔，這些斷言解釋了祂一類的話語，而他們卻將注意力集中在僅指祂在地上事奉的行為和話語上。因此，我已列出主耶穌基督靈魂和身體奧秘中包含的所有要素；所有都已尋找出來，沒有任何隱瞞。接下來，我以理性的平靜之光審視這個問題，將祂的每一句話歸入其意義所屬的類別，從而表明祂也有一種從未動搖的信心，一種從未猶豫的意志，一種從未抱怨的確信，當祂將自己的靈魂交託給父時，這其中也包含了為他人赦免的禱告[43]。因此，對福音教義的完整呈現解釋並證實了基督所有（而非僅僅部分）的話語。
33. 因此——因為即使是復活的榮耀也未能開啟這些失喪之人的眼睛，使他們留在信仰的明顯界限之內——他們以虛假的敬虔偽造了褻瀆的武器，甚至將奧秘的啟示扭曲成對神的侮辱。他們從「我要升上去見我的父，也是你們的父；見我的神，也是你們的神」[44]這句話中推論說，既然那位父是我們的父，也是祂的父，那位神也是我們的神，也是祂的神，祂自己承認與我們分享與父神和神的關係，這就將祂排除在真實的神性之外，並使祂從屬於創造主神，祂是創造主神的受造物和下級，正如我們一樣，儘管祂已領受了兒子的名分。不僅如此，我們絕不能認為祂擁有神性本質的任何特徵，因為使徒說：「但當他說萬物都服了他，顯然那使萬物服他的不在其內了。萬物既服了他，那時子也要服那叫萬物服他的，叫神在萬物之上，為萬物之主」[45]。因為，他們說，順服是受制者缺乏權能，而主權者擁有權能的證據。第十一卷書致力於虔誠地討論這個論點；它從使徒的這些話語中證明，順服不僅不是基督缺乏權能的證據，反而實際上是祂作為神子真實神性的標誌；祂的父和神也是我們的父和神，這對我們來說是無限的益處，對祂來說卻不是貶低，因為那位作為人而生並承受了我們肉身所有苦難的，已升到高天，到我們的神和父那裡，作為我們人類的代表領受祂的榮耀。
34. 在這篇論文中，我們遵循了我們所知的每門教育所採取的路線。首先是簡單的課程，以及透過練習慢慢熟悉主題的基礎；然後學生可以在生活實踐中檢驗他所受的訓練。因此，士兵在訓練精熟後可以上戰場；律師在修辭學派的辯論中熟練後，才敢進入法庭的衝突；水手在家鄉的內港學會駕駛船隻後，才能在公海和遙遠地區的風暴中被信任。我們在這門最嚴肅和困難的科學中，教導了整個信仰，也是如此進行的。首先是為未受教的信徒提供關於基督的誕生、聖名、神性、真實神性的簡單教導；從那時起，我們便安靜而穩步地前進，直到我們的讀者能夠駁斥異端的每一個辯解；現在，我們終於讓他們在當前這場偉大而榮耀的衝突中與對手較量。人類的心智憑藉未經輔助的理性之普通資源，無法掌握永恆誕生的概念，但他們透過研究神聖事物，領悟了超越普通思想範圍的奧秘。他們可以駁斥關於主耶穌的悖論，這個悖論的所有力量和表面上的說服力都來自於盲目的異教哲學：這個悖論聲稱「祂曾有一段時間不存在」，「祂在出生之前並不存在」，以及「祂是從無中被造的」；彷彿祂的誕生證明祂以前並不存在，並在某個特定時刻才存在，而獨生神子因此可以受制於時間的概念，彷彿信仰本身（透過授予「兒子」的稱謂）和誕生的本質證明祂曾有一段時間不存在。因此，他們爭辯說祂是從無中誕生的，理由是誕生意味著將存在賦予先前不存在的事物。我們回應說，根據使徒和傳福音者的證據，父是永恆的，子也是永恆的，並證明子是萬有的神，具有絕對而非有限的先存性；他們褻瀆性邏輯的這些大膽攻擊——「祂是從無中誕生的」和「祂在出生之前並不存在」——對祂無效；祂的永恆性與子身份一致，祂的子身份與永恆性一致；祂沒有獨特的免於誕生，而是從永恆中誕生，因為誕生意味著一位父，而神性與永恆性密不可分。
35. 對先知言辭的無知和對聖經解釋的不熟練，導致他們曲解了「耶和華在我造化的起頭，在太初創造我，在祂作為之先」[46]這段經文的要點和意義。他們努力從中確立基督是被造而非所生為神，因此祂分享了受造物的本性，儘管祂在受造的方式上超越了它們，並且沒有神聖誕生的榮耀，只有超越受造物的能力。我們回應說，不引入任何新的考量或先入為主的觀點，將使智慧書[47]的這段經文本身顯示其真實意義和目的。我們將表明，祂為神的道路的起頭和祂的作為而被造的事實，不能被扭曲成關於神聖和永恆誕生的證據，因為為這些目的而被造與從永恆中誕生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當指誕生時，只說誕生，別無他物；當提到創造時，首先會提到創造的原因。有一種智慧在萬物之先誕生，又有一種智慧為特定目的而被造；從永恆而來的智慧是一種，在時間流逝中存在的智慧是另一種。
36. 既然我們已得出結論，必須從我們對獨生神子的信仰告白中排除「創造」一詞，我們將繼續闡述關於聖靈的理性與敬虔教導，使讀者，其信念已透過對前幾卷書的耐心而認真的研究而確立，能夠獲得對信仰的完整呈現。當關於這個主題的異端教義的褻瀆也被清除，並且那使我們重生的三位一體純潔無瑕的奧秘，藉著使徒和傳福音者的權威，以救贖性的精確術語確立時，這個目標就將實現。人們將不再敢憑藉單純的人類理性，將我們所領受為不朽的憑據和與神無罪本性相交之源的聖靈，歸入受造物之列。
37. 主全能的神啊，我知道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職責，就是將我所有的言語和思想都奉獻給祢。祢所賜予的言語恩賜，對我而言，沒有比有機會事奉，向盲目的世界和悖逆的異端宣講祢、彰顯祢作為父和獨生神子的父，更高的獎賞了。然而，這僅僅是我個人的願望；我也必須祈求祢的幫助和憐憫，願祢聖靈的氣息充滿我所展開的信心和告白的風帆，並賜下順風，助我完成這教導的航程。我們可以信賴那位說過「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尋見；叩門，就給你們開門」[48]的應許；我們在缺乏中將祈求我們所需的事物。我們將以不倦的精力研究祢的先知和使徒，我們將叩響隱藏知識的每一扇門，但回應禱告、賜予我們所尋求的、開啟我們所叩的門，是祢的權柄。我們的心智生來遲鈍而蒙蔽，我們微弱的悟性被困在關於神聖事物無法逾越的無知障礙中；但研究祢的啟示能提升我們的靈魂，使其領悟神聖的真理，而順服信仰是通往超越未經輔助之理性所能及的確信之路。
38. 因此，我們仰望祢的扶持，使這項事業能踏出最初顫抖的步伐；仰望祢的幫助，使它能獲得力量並昌盛。我們仰望祢賜予我們那引導先知和使徒的聖靈的團契，使我們能以他們說話時的本意來理解他們的話語，並為每一句話語賦予其正確的意義。因為我們將談論他們在奧秘中宣講的事；談論祢，永恆的神，永恆且獨生神的父，唯獨祢是無生之源；以及那從永恆中由祢而生的獨一主耶穌基督。我們絕不能以任何性質差異為藉口，將祂與祢分離，或使祂成為眾神之一。我們絕不能說祂不是由祢所生，因為祢是獨一的。我們絕不能不承認祂是真神，因為祂是由祢，真神，祂的父所生。因此，求祢賜予我們精確的語言、健全的論證、優雅的文筆、對真理的忠誠。使我們能說出我們所信的，好叫我們能像先知和使徒所教導的那樣，承認祢是我們獨一的神我們的父，以及獨一的主耶穌基督，並使異端邪說者的反駁歸於沉寂，宣揚祢是神，卻非孤獨，而祂是神，絕非虛假。
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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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註
[1] 出埃及記三章14節。
[2] 以賽亞書四十章12節。
[3] 同上，六十六章1、2節。
[4] 讀作 mens finita（mens finita，有限的心智）和 naturæ finitatim（naturæ finitatim，有限的本性），而非本篤會版本中的 infinita（infinita，無限的）和 infinitatem（infinitatem，無限性）。
[5] 詩篇一三八篇（一三九篇）7-10節。
[6] 智慧書十三章5節。
[7] 參閱希拉里在第二卷第19、20節中對此段落的解釋。
[8] 約翰福音一章1-14節。
[9] 歌羅西書二章8-15節。
[10] 二十三章22節，根據七十士譯本（LXX），ἐν ὑποστάσει（en hypostasei，在實質中）。
[11] 二章14節。
[12] 約翰福音十章38節。
[13] 亞流致亞歷山大的信；第四卷，第12、13節。
[14] 使徒行傳四章32節：在此及以下段落中讀作 unum（unum，一）。
[15] 哥林多前書三章8節。
[16] 約翰福音十七章20、21節。
[17] 路加福音十八章19節。
[18] 約翰福音十七章3節。
[19] 同上，五章19節。
[20] 同上，十四章28節。
[21] 馬可福音十三章32節。
[22] 同上，十四章28節。
[23] 約翰福音十章30節。
[24] 路加福音十八章19節。
[25] 約翰福音十四章9節。
[26] 同上，十七章10節。
[27] 同上，3節。
[28] 同上，十四章11節。
[29] 馬可福音十三章32節。
[30] 讀作 nativitas et nomen（nativitas et nomen，出生和名字）。上面括號中的子句在米涅版中似乎是旁註。
[31] 馬太福音二十六章38節。
[32] 同上，39節。
[33] 同上，二十七章46節。
[34] 路加福音二十三章46節。
[35] 馬太福音二十六章38節。
[36] 馬太福音二十六章64節。
[37] 同上，39節。
[38] 約翰福音十八章11節。
[39] 馬太福音二十七章46節。
[40] 路加福音二十三章43節。
[41] 同上，46節。
[42] 同上，34節。
[43] 讀作 non desiderasse（non desiderasse，不曾渴望）。
[44] 約翰福音二十章17節。
[45] 哥林多前書十五章27、28節。
[46] 箴言八章22節，根據七十士譯本（LXX）。
[47] 在此，如同早期作者常有的情況，智慧書卷被包含在此名稱之下。
[48] 路加福音十一章9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