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關於基督的言論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關於基督的言論

關於基督的言論可分為四種主要模式。有些言論甚至在道成肉身之前就適用於祂，有些則在聯合之中，有些在聯合之後，還有一些在復活之後。此外，關於道成肉身之前的時期，有六種模式：有些言論宣稱祂與父在性情上的聯合和本質上的同一，例如：「我與父原為一」[1]；又如：「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2]；以及「祂本有神的形像」[3]，等等。另一些則宣稱位格的完全，例如：「神的兒子」、「祂本體的真像」[4]、「大能的使者」、「奇妙的策士」[5]，以及諸如此類。

再者，另一些言論宣稱位格之間的περιχώρησις（perichoresis，相互內住），例如：「我在父裡面，父也在我裡面」[7]；以及τὴν ἀνεκφοίτητον ἵδρυσιν（tēn anekphoitēton hidrusin，不可分離的根基），例如「道」、「智慧」、「能力」、「光輝」。因為道是不可分離地建立在心智之中（我指的是本質的心智），智慧和能力也是如此，在有能力者之中，光輝在光之中，所有這些都從它們之中湧現[9]。

還有一些言論表明祂從父而來的起源是原因，例如：「我父是比我大的」[10]。因為祂從父那裡獲得了祂的存在和祂所擁有的一切[11]：祂的存在是藉著生殖而非創造的方式，正如「我從父出來，來到世間」[12]，以及「我因父活著」[13]。但祂所擁有的一切並非藉著恩典或教導，而是在因果意義上，正如「子憑著自己不能做什麼，唯有看見父所做的，子才能做」[14]。因為如果沒有父，就沒有子。因為子是從父而來，在父裡面，與父同在，而不是在父之後[15]。同樣，祂所做的也是從父而來，與父同在。因為父、子、聖靈只有一個，不是相似而是相同的旨意、能力和權柄。

此外，另一些言論是說父的旨意是藉著祂的能力得以成就[16]，而不是藉著工具或僕人，而是藉著祂本質的、位格的道、智慧和能力，因為父與子之間只有一個行動[17]，例如：「萬物都是藉著祂造的」[18]，以及「祂發出祂的道，醫治他們」[19]，以及「叫他們信祢差了我來」[20]。

有些言論則具有預言的意義，其中一些是將來時態：例如：「祂必公開降臨」[21]，以及撒迦利亞書中的「看哪，你的王來到你這裡」[22]，以及彌迦書中的「看哪，主從祂的居所出來，降臨，踐踏地上的高處」[23]。但另一些雖然是將來時態，卻用過去時態表達，例如：「這是我們的神：所以祂曾顯現於地上，與世人同住」[24]，以及「耶和華在祂造化的起頭，在祂工作的最初，創造了我」[25]，以及「所以神，你的神，用喜樂油膏你，勝過膏你的同伴」[26]，以及諸如此類。

因此，那些指道成肉身之前時期的言論，即使在聯合之後也適用於祂：但那些指聯合之後時期的言論，在聯合之前則完全不適用，除非是我們所說的預言意義。那些指聯合時期的言論有三種模式。當我們的論述涉及更高層面時，我們談論肉身的deification（deification，神化），以及祂對道的取用和極度的升高，等等，顯明從與至高神道的聯合和自然結合中加諸於肉身的豐盛。當我們的論述涉及較低層面時，我們談論神道的道成肉身，祂成為人，祂的虛己，祂的貧窮，祂的謙卑。因為這些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情，是藉著祂與人性的混合而加諸於道和神身上的。當我們同時考慮兩方面時，我們談論聯合、相通、膏抹、自然結合、形狀一致等等。因此，前兩種模式的理由在於第三種模式。因為藉著聯合，就清楚地表明了兩者從彼此的親密結合和滲透中獲得了什麼。因為藉著位格上的聯合[27]，肉身被稱為deified（deified，神化）並成為神，與道同等為神；而神道則被稱為道成肉身，成為人，並被稱為受造物和末後的[28]：這並不是說兩種性情轉化為一種複合性情（因為相反的自然特質不可能同時存在於一種性情中）[29]，而是說兩種性情在位格上聯合，彼此滲透，沒有混淆或轉變。此外，滲透[30]並非來自肉身，而是來自神性：因為肉身不可能滲透神性：但神性一旦滲透肉身，也賦予肉身同樣不可言喻的滲透能力[31]；這正是我們所稱的聯合。

還要留意，在屬於聯合時期的第一和第二種模式中，觀察到相互作用。因為當我們談論肉身時，我們使用deification（deification，神化）、道的取用、極度升高和膏抹等術語。因為這些源於神性，但在肉身中觀察到。當我們談論道時，我們使用虛己、道成肉身、成為人、謙卑等術語：而這些，正如我們所說，是藉著肉身加諸於道和神身上的。因為祂是憑著自己的自由意志親身承受這些事情的。

關於聯合之後時期的言論有三種模式。第一種宣稱祂的神性，例如：「我在父裡面，父也在我裡面」[32]，以及「我與父原為一」[33]：所有在祂取用人性之前所肯定的事情，在祂取用人性之後也將被肯定，除了祂沒有取用肉身及其自然屬性。

第二種宣稱祂的人性，例如：「但如今你們卻想要殺我，我是一個將真理告訴你們的人」[34]，以及「人子也必須這樣被舉起來」[35]，以及諸如此類。

此外，關於基督救主以人的方式所說和所寫的言論，無論是關於言語還是行動，有六種模式。因為其中一些是按照道成肉身自然地完成或說出的；例如，祂從童貞女而生，祂的成長和年齡的增長，祂的飢餓、口渴、疲倦、恐懼、睡眠、被釘穿、死亡以及所有諸如此類的自然而無罪的passions（passions，苦難）。因為在所有這些之中，神性與人性是混合的，儘管它們被認為實際上屬於身體，神性沒有承受這些苦難，而是藉著它們為我們成就了救贖。

另一些是歸因[37]的性質，例如基督的問題：「你們把拉撒路放在哪裡了？」[38]祂跑到無花果樹那裡，祂的退縮，也就是祂的退後，祂的禱告，以及祂裝作要走更遠[39]。因為無論作為神還是作為人，祂都不需要這些或類似的事情，而只是因為祂的形像是一個男人，正如必要性和權宜之計所要求的[40]。例如，禱告是為了表明祂不與神對立，因為祂尊榮父為祂自己的原因[41]：而問題並非出於無知，而是為了表明祂確實是人也是神[42]；而退後是為了教導我們不要魯莽，也不要放棄自己。

另一些又是以聯合和關係[43]的方式說的，例如：「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44]以及「神使那無罪的，替我們成為罪」[45]，以及「為我們成了咒詛」[46]；還有，「那時，子也要自己服那叫萬物服祂的」[47]。因為無論作為神還是作為人[48]，祂從未被父離棄，也從未成為罪或咒詛，也無需服從父。因為作為神，祂與父平等，不與祂對立，也不受祂管轄；作為神，祂從未不順從祂的生父，以致需要使祂服從[49]。因此，祂取用我們的人格，將自己與我們同列，說了這些話。因為我們被罪和咒詛的枷鎖所捆綁，作為不信和不順從的人，因此被離棄。

另一些是因著思想上的區別而說的。因為如果你在思想上將實際真理中不可分離的事物分開，將肉身與道分開，那麼「僕人」和「無知」的詞語就用在祂身上，因為祂確實具有受制和無知的本性，除了與神道聯合之外，祂的肉身是僕役和無知的[50]。但由於與神道在位格上的聯合，它既不是僕役也不是無知。同樣，祂也稱父為祂的神。

另一些又是為了向我們顯明祂並堅固我們的信心，例如：「父啊，現在求祢使我同祢享榮耀，就是未有世界以先，我同祢所有的榮耀」[51]。因為祂自己曾被榮耀，現在也被榮耀，但祂的榮耀並未向我們顯明或證實。還有使徒所說的：「按著聖善的靈，以大能顯明是神的兒子，從死裡復活」[52]。因為藉著神蹟、復活和聖靈的降臨，祂是神的兒子這件事向世人顯明並證實了[53]。還有這個[54]：「孩子漸漸長大，充滿智慧，又有神的恩典在他身上」[55]。

另一些又涉及祂對猶太人個人生命的取用，將自己列入猶太人之中，正如祂對撒馬利亞婦人所說：「你們所拜的，你們不知道；我們所拜的，我們知道，因為救贖是從猶太人出來的」[56]。

第三種模式是宣稱一個位格並顯明雙重性情：例如：「我因父活著：照樣，吃我肉的人也要因我活著」[57]。還有這個：「我往父那裡去，你們就不再看見我了」[58]。還有這個：「他們若認識，就不會把榮耀的主釘在十字架上了」[59]。還有這個：「除了從天降下、仍舊在天的人子，沒有人升過天」[60]，以及諸如此類。

再者，關於復活之後的肯定言論，有些適合於神，例如：「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61]，因為這裡「子」顯然被用作神；還有這個：「看哪，我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62]，以及其他類似的。因為祂作為神與我們同在。另一些適合於人，例如：「他們就上前抱住祂的腳」[63]，以及「他們在那裡會看見我」[64]，等等。

此外，關於復活之後適合於人的言論有不同的模式。因為有些確實發生了，但不是按照本性[65]，而是按照dispensation（dispensation，經綸），以證實受苦的身體確實復活了；例如傷痕、復活後的飲食。另一些是實際且自然地發生的，例如毫不費力地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以及穿過關閉的門。另一些具有模擬的性質[66]，例如：「祂裝作要走更遠」[67]。另一些則適合於雙重性情，例如：「我升上去見我的父，也是你們的父；見我的神，也是你們的神」[68]，以及「榮耀的王將要進來」[69]，以及「祂就坐在高天至大者的右邊」[70]。最後，另一些應理解為祂將自己與我們同列，以純粹思想上的分離方式，例如：「我的神和你們的神」[71]。

因此，那些崇高的言論必須歸於神性，它超越passion（passion，苦難）和身體：那些謙卑的言論必須歸於人性；那些共同的言論必須歸於複合體，也就是獨一的基督，祂是神也是人。並且應當理解，兩者都屬於同一位耶穌基督，我們的主。因為如果我們知道每個性情所固有的，並認識到兩者都是由同一位所完成的，我們就會擁有真正的信心，就不會迷失。從所有這些中，可以認識到聯合的性情之間的差異，以及[72]正如最敬虔的居普良所說，它們在神性和人性的自然特質上並不相同。然而，只有一位子、一位基督、一位主：而且既然祂是獨一的，祂也只有一個位格，位格上的合一絕不會因認識到性情的差異而分裂。

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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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註

[1] 約翰福音十20。

[2] 約翰福音十四9。

[3] 腓立比書二6。

[4] 希伯來書一3。

[5] 以賽亞書九6。

[6] περιχώρησις（perichoresis，相互內住）。

[7] 約翰福音十四10。

[8] τὴν ἀνεκφοίτητον ἵδρυσιν（tēn anekphoitēton hidrusin，不可分離的根基）。

[9] 居普良，《寶藏》，卷三十四，第341頁。

[10] 約翰福音十四28。

[11] 貴格利·拿先斯，《講道集》36，以及其他希臘教父。

[12] 約翰福音十六28。

[13] 約翰福音六57。

[14] 約翰福音五19。

[15] 原文：μετά（meta）。異讀：κατά（kata）。

[16] 原文：πληρούμενα（plēroumena）。異讀：πληρουμένης（plēroumenēs）。

[17] κίνησιν（kinēsin，運動）。

[18] 約翰福音十一42。

[19] 詩篇一〇七20。

[20] 約翰福音十七2。

[21] 詩篇五十3。

[22] 撒迦利亞書九9。

[23] 彌迦書一3。

[24] 巴錄書三38。

[25] 箴言八22。

[26] 詩篇四十五7。

[27] 貴格利·拿先斯，《講道集》39。

[28] 以賽亞書四十八12。

[29] 見上文，卷三，第二章。

[30] 或作：內住，相互內住。

[31] περιχωροῦσα（perichorousa，滲透）。

[32] 約翰福音十四1。

[33] 約翰福音十30。

[34] 約翰福音七19；八40。

[35] 約翰福音三14。

[36] 見上文，卷三，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章。

[37] προσποίησις（prospoiesis，假裝）。

[38] 約翰福音十一34。

[39] 路加福音二十四28。

[40] 貴格利·拿先斯，《講道集》36。

[41] 見上文，卷三，第二十四章。

[42] 原文：μετὰ τοῦ εἶναι Θεός（meta tou einai Theos）。異讀：μεῖναι（meinai）。

[43] οἰκείωσις καὶ ἀναφορά（oikeiōsis kai anaphora，歸屬與關係）。

[44] 馬太福音二十七46。

[45] 哥林多後書五21。

[46] 加拉太書三13。

[47] 哥林多前書十五28。

[48] 貴格利·拿先斯，《講道集》36。

[49] 同上。

[50] 見上文，卷三，第二十一章。

[51] 約翰福音十七5。

[52] 羅馬書一4。

[53] 屈梭多模，《羅馬書講道集》1，以及其他教父。

[54] 路加福音二40。

[55] 原文：χάριτι（chariti）。異讀：συνέθει（synethei）。

[56] 約翰福音四22。

[57] 約翰福音十六10。

[58] 同上。

[59] 哥林多前書二8。

[60] 約翰福音三13。

[61] 馬太福音二十八19。

[62] 同上，20。

[63] 同上，9。

[64] 同上，10。

[65] κατὰ θύσιν（kata thysian，按著獻祭）。

[66] κατὰ προσποίησιν（kata prospoiesin，按著假裝）。

[67] 路加福音二十四28。

[68] 約翰福音二十17。

[69] 詩篇二十四7。

[70] 希伯來書一3。

[71] 約翰福音二十17。

[72] 《致美利提尼主教阿卡修的辯護信》。